国泰电影院 逝去的城市地标

它不但是抗战时期的文化宣传高地,也见证了山城变身繁华都市的过程 ...

它不但是抗战时期的文化宣传高地,也见证了山城变身繁华都市的过程
 
 

  2008年1月1日,记者来到解放碑,昔日的国泰电影院,已经被夷为平地,巨大的广告牌将其紧紧包裹,丝毫看不到当年的辉煌。

  据了解,包括国泰电影院在内的整个国泰片区拆迁后,将在原公安局的旧址上修建一座国泰艺术中心;而国泰电影院将化身为一片城市绿地———解放碑繁华闹市中的绿地。

  国泰电影院,这个承载了太多重庆人历史情感的“老伙计”,将逐渐沉淀在历史长河中,而一座“记忆之城”也将重生。

  抗战文化宣传高地

  讲述人:万健成(前国泰电影院经理)

  专家:郑敬东(工商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,“长江三峡地区文化历史资源与现实资源的开发”科研项目主持人,58岁)

  1937年2月8日,国泰大戏院揭幕。白天放电影,晚上演话剧。国泰的霓虹灯,曾吸引成百上千市民来看热闹。国泰电影院的老经理万健成介绍,当时戏院有1500个铁背靠椅,天花板上有6个磨砂大吊灯。两边高墙各安了4个排风扇,耗资14万银元。

  抗战期间,中国话剧四大名旦舒绣文、白杨、张瑞芳、秦怡都成名于此。郭沫若、夏衍、曹禺、白杨等都为戏院签过名。真是摩登一时!同年,从上海来的明星白杨、吴茵等人,在国泰大戏院上演《卢沟桥之战》和《沈阳之夜》,购票的观众挤满半条街。

  1938年10月,国泰首次上演《为自由和平而战》。“普通券票价分为1元、2元、5元、10元,准备募集5万元制作5万件寒衣送前线。”致力于抗战戏剧研究的石曼称,“当时一般公务员每月伙食费才3元,10元是前所未有的高价。荣誉券高达50元、100元、500元,5000元。”结果,普通券被一抢而空,荣誉券也销得很火。 

  1942年4月3日,郭沫若的《屈原》在国泰大戏院上演。从这天起,山城传遍“雷电颂”,到处响起“爆炸声”。金山、张瑞芳、白杨等一批最优秀的演员,连续演出17天,共22场。一场演出4小时,场场爆满。虽然《屈原》最终被禁演,但周恩来总理给予了很高的评价。

  据史料记载,从1937年2月8日揭幕到1943年(之后就只准演电影),国泰大戏院公演了94台大戏,其他话剧数不胜数,其中传世之作有《屈原》、《蜕变》、《法西斯细菌》、《凤凰城》、《面子问题》等,很多都是在这里首演后走出去的。

  据老人们回忆,重庆大轰炸期间,警报一响,国泰大戏院演出立即闭幕。空袭一过,演员和观众又回到剧场,战时演出从未长时间中断。

  郑教授指出,抗战期间国泰大戏院上演了多部中国大戏,很多名人都把这里当成了抗战宣传的舞台,才使得重庆成为了当时抗战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。

  逃票要被扔到歌乐山

  讲述人:张鸿庭(电影放映技师,已退休,77岁)

  张鸿庭老人1931年出生于山东莱州市招贤村。6岁时,家乡成为敌占游击区。作为抗战时的陪都,重庆成为了张鸿庭的向往之处,“父亲很早就去重庆了,一打仗就失去了联系。”

  1947年,张鸿庭和父亲取得联系,一家人随即投奔重庆。一年后,17岁的张鸿庭进了位于磁器街的唯一电影院(解放后改为劳动电影院)当学徒。从此,张鸿庭就与电影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  在唯一电影院工作期间,张鸿庭也喜欢去国泰大戏院看电影,“国泰是当时最好的电影院,不像唯一(电影院)只放美片。”在张鸿庭的记忆中,国泰大戏院是典型的西洋建筑风格,外墙贴着黑色的瓷砖,这在当时的山城是绝无仅有的,也是当地最高的建筑。

  麻灰色的瓜米石门柱,彩色的水门汀地面,铸铁架的翻板座椅,单双号分座等,都透露出许多海派影子。

  由于是同行,张鸿庭在国泰看电影都是免票的,但免票同样也会惹上麻烦。“当时正上演国产片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,这边下班后,我就跑到国泰去看。那时候,宪军警(宪兵、军人和警察的简称)经常到各个影院查票,查到没得票的用军车拉到歌乐山。到了地方全部赶下车,自己走回来。”一次,张鸿庭因为拿不出票,也被揪上了军车,“还好有个当兵的是山东老乡,才把我放了。不然那时候丢在歌乐山,不晓得好久才走得回来哟。”

  夏天引进防空洞凉风

  重庆解放后,国泰大戏院被公安部门接管,上映了大量的国产影片。“1951年的国泰电影月票,在那个年代也不多见。”

  1953年,为了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,政府决定拆除国泰大戏院,重建一座新的电影院。1954年,新影院建成,取名和平电影院。

  “有三层楼,底层是售票大厅,二楼是放映厅。”张鸿庭回忆说,“放映厅分为堂厢和楼厢上下两层,楼下的堂厢有1000多个座位,楼上的楼厢有200多个。座位很舒服很宽敞,间隔也很充裕。大厅内的霓虹灯全都嵌在折缝里,灯光十分柔和。”影院上边还安装了一只模仿毕加索的“和平鸽”雕塑,环绕影院的白色霓虹灯,将附近的天空都照亮了。

  政府引进了当时全国最好的放映设备,并在各个影院抽调优秀的放映员。张鸿庭因普通话尚可(为幻灯片配音),又会放映,便调到和平电影院工作。

  “开业的时候,所有的女同志都统一了着装。枣红色的灯芯绒上衣绣有鸽子,米黄色的下装。当时的卫生部门规定一米以下的儿童不得入场,影院还专门设立了托儿所……”地面是磨石的,售票窗口是开放式的,厕所是拉绳冲水式的。和平的一切都让张鸿庭很新奇,“和平的厕所是分格的,蹲位上方有个水箱,上完厕所,拉一下,水哗哗哗地就冲干净了。”

  当年电影放映前,金丝绒的巨大外幕缓缓拉开,白色的纱幕上先放一段幻灯片,这时,影院里就会传出张鸿庭的配音;随后,纱幕打开,露出白色的“十字幕”。气氛的烘托达到了极致。“这是当时专用的电影屏幕,重庆仅此一家。”

  国泰电影院的前身,是被称为抗战大后方文化圣地的国泰大戏院,后来又建成了西南地区最豪华的电影院———和平电影院。

  1937年,国泰大戏院建成,1954年,在国泰大戏院原址上重建了和平电影院;文革期间曾更名为东方红电影院。1993年又更名为国泰电影院,直至2007年拆除。

  这个曾经见证了山城的沧桑和繁荣,华丽而典雅的建筑,从此仅能从历史的记忆中去搜寻。

  国泰电影院的前身和平电影院。

1951年的电影月票
弥足珍贵的券中珍品
 

  2001年5月1日,一张1951年的重庆国泰大戏院电影月票门券,在中兴路收藏品市场亮相。门券长19.2毫米、宽8毫米,厚纸。封面印有“重庆市国泰大戏院”8个黑体大字。封面上盖有一枚钢印和红色纳税章两枚。封面上方横印“用电影武器激励爱国主义,保家卫国”。下方横印“以现实主义发扬国际主义,抗美援朝”。左方竖印“迎接文化建设高潮”。右方竖印“发展人民电影事业”。内页右下方印有000436电影票编号。

  红色的封底正中,印有20世纪50年代电影故事片常用的片头画面“工农兵”雕塑像。正中从上至下横向印有“国营电影厂出品、新片展览月、西南电影经理公司主办、入场券、1951.3.8—4.3”等字样。封底右侧还竖印“妥善保存,依次往观,请勿损坏,以利报销”16个草体字。背面除27部片名外,尚有周恩来、列宁、斯大林对电影艺术事业的评语。收藏人士对其评价:存世珍罕,可谓券中珍品!最终这张电影月票类的孤品,以1万元成交易手。

  当家住杨家坪的张鸿庭老人,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,已经是2008年的1月1日了。他看着记者带去的这张珍贵的国泰大戏院电影月票的照片,久久不能释怀。

老电影院
已成为城市的记忆
 

  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在重庆交通并不发达的时候,电影院是让市民认识世界的地方。现在,她的功能正在改变,更多的是市民休闲的场所。

  随着社会变迁,短短几十年间,电影院为了自己的生命,经历了一次一次的升级换代。

  从民国初年到重庆解放,重庆城的电影院,生生灭灭,前前后后,总共有将近三十家。诸如社育电影院(打铁街)、智育电影院(纯阳洞)、新川电影院(今民族路)、大星明电影院(今新华路)、育德电影院(今磁器街)、民众电影院(大梁子)、青年会露天电影院(万寿宫)、青年会露天电影院(大梁子)、国泰电影院(邹容路)、一园电影院(大梁子)、唯一电影院(较场口)、社交大会堂(两路口)、国光电影院(中山一路),以及现代、新民、光明、大世界、升平、美工堂等。

  如今,这些老影院大都已经谢幕。新的影院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:UME国际影城(江北区)、环艺电影城、保利国际影城、山城电影院、艺术电影院 (渝中区)、华纳电影院、建设电影院(九龙坡区)、沙坪坝电影院(沙坪坝)、弹子石电影院(南岸区)、帝景星美影城(南岸区)等等。

  老地标在消失,新地标在崛起。但他们本质并没有改变,他们将继续担负老影院的使命,延续重庆电影业的辉煌。

  1954年的和平电影院。

风景美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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